刀间月

小楼一夜听春雨

  冯宝宝的胃是没有底的。她吃所有能吃的东西,而且从不挑剔。
  那一年山里收成不好,赵姨把米饭剩出来给她。她毫不客气全部吞下,第一次感到胃袋里无比充实。
  后来她从熊猫手里抢竹笋,从小贩手里抢包子,这些都不能满足她的胃。
  她就想起来那天满山的夕阳,格外美丽的赵姨拍着她的肩膀说,只要我们有一口饭吃,就决不让阿无饿着。

  再后来她很少饿了,却还是疯狂向肚里填塞食物。
  她珍惜粮食,从不剩一粒米饭。

  她毕竟是饿过的呀。

膝盖

  他跪的时候没控制好力度,把膝盖磕得生疼。
  语气再诚恳一些,态度再谦卑一些。叫他们相信一半也好,对计划来说已经已经足够。

  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
  他不在乎这个,他可不把黄金藏在那种地方。

  俗话不是还说吗,千金散尽还复来——他想得足够开。
  所以他做得出很多事。

  像他这样踩着自己脸面的人,注定是要被唾弃的。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膝盖磕碎了,他的脊骨也弯不下一寸啊。

  有时会想在北欧生活。

  松林,雪山,河流蜿蜒爬行,牛羊野马散落在大地。
  圣诞节,大雪飞洒,终生欢庆,小镇挤满金色灯光,壁炉中大火熊熊燃烧。
  夜晚星辰灿烂,银河铺天盖地,极光洗去所有白昼颜色。
  深秋山林漆成一地晚霞,果实涨满,野兽和人类各自忙碌。
  教堂钟声飞去遥远的城市,日光毫无保留摔在地上。
  一公里内看不见人,狼嚎和风声响彻夜晚。
  大地有棱有角,海洋是沉沉的黑色。

  我躺在厚重的土地上,光影疏漏的林间,风环绕,鸟盘旋,雨珠在河流里弹跳,浆果熟透,口鼻间充斥自然香气。
  我唱歌呀,奔跑呀,无上的快乐里自生自灭,不必和任何人打交道。

耳朵

  他的确不爱听别人的八卦。但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呀,他是一定要物尽其用的。
  于是四面八方的奇闻异事家长里短就和着风一同揉进他的耳朵。长久的快乐让他笑弯了眼睛,从此再没能睁开几次。
  他是真心为自家的功夫骄傲的。

  夜色里他跟在马仙洪身后,明明白白的知道林子里王也正对他咬牙切齿。

  还好还好。他把手心的汗蹭上裤子。
  猛烈的心悸和恐惧终于后知后觉地上了头,叫他浑身发冷,汗毛倒竖。
 
  让人啼笑皆非的故事他听来了太多,也嘲笑了太多。总算啊,还是没让自己变成其中的某一个。

  老孟的手上落过一万只鸟。他喜欢生机勃勃的东西,脉搏温热跳动。

  他总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一天,日光高照微风吹拂。他穿着厚重的防护服,牵着蛊童雪白的手,孩子很顺从地跟着他,不对任何事物好奇。

  他们穿过草地,在身后拖拽出一整个枯萎荒芜的世界,所有草梗爬虫吱喳惨叫着灭尽。

  天上云开始多了。

  他抬头看向人群中的陈朵,她长高了很多,拥有了表情,是个漂亮的姑娘。

  老孟站起来走向她,他们的手再次相握,像完成了一次漫长的契约。小姑娘看她能看的一切东西,他们穿过人群,人群就躲避。

  他亲手把她拉向了这个世界。现在,他又要送她回去了。

身体

  她曾经疯狂梦想着走过每一处世界,风迎面拍来,长裙子猎猎作响。
  她见到过瀑布,河流摔得粉碎,细密的雨雾濡湿她的头发。
  她在林间打坐,从晨曦升起到暮色降临。鸟一整天吵闹,太阳烤得脸颊滚烫。
  她对见到的每个人打招呼,发自内心做所有表情,笑啊,面庞年轻漂亮。

  今天她终于能在瞬间赶到所有想去的地方。她穿过街上每一个摄像头,不太能明白当地的天气。
  镜头里她看见满街的姑娘,她们穿着花裙子,唱着歌,搭帮结伴穿过马路。

  她想起密封舱里自己有些浮肿的脸,电波起伏。

  ——我以前,身材可是要更好的呀。

和大佬聊天了我要激情产粮嘤。

雨从天上粒粒滚下来

穿过八千英里大气

城市的热风和灰尘

穿过鸟群

树梢

高楼林立

温柔地落在我肩上

温柔地落在我怀里

是乌云湿冷的抚摸

是一千万个粉身碎骨的吻痕